在2007年的眼下,关于房子的问题对我们生活所产生的影响,变得越来越深刻。被一大堆关于房子的资讯围绕中的我们,面目也变得越来越复杂,而且恍惚,乃至彷徨。
是付出二三十年按揭的代价去换一个卫生间和一个书房,还是守着蜗居保证日常开销的正常,但心里依然焦虑?
是为了一套房子而抓紧和男(女)友形成婚姻同盟,还是继续在出租房内守望?
手上这点钱是放在股市里捂着,让心情随着行情起伏,还是把它换成一堆钢筋水泥,矗立在城市中的某一个角落让人更安心?
近点?远点?靠江?靠河?等等?赶快?
只要想到房子,数不清的选择就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,让人很想唱赵传的那一首歌中的一句:
生活的压力和生命的尊严,哪一个重要?
买,还是不买?这真的是一个问题。
汪小琳和她的男友 为买房挣扎三年
最终,还是向父母开口要钱
“还记得三天前,终于作出买房决定的那个晚上,我男朋友的表情,真是让我一辈子都忘不掉。一个堂堂的七尺男儿,计算机专业的硕士毕业生,却无力为未来的家庭买下一套房子,只能由我家里出首付。对于心里有一点大男子主义的他来说,真是……”
汪小琳微微垂下脑袋,眼神在地板上游移着,缓缓地说道,每多说一句,都需要思索和斟酌。这副黯然的神情,与她十分钟前活泼、阳光的“开心果”形象判若两人。
这是一对典型的年轻情侣:大学时是同学,在校园里相识相恋,本科毕业后都留在了杭州,汪小琳进入了一家贸易公司工作,而她男友则考上了研究生。但是,2004年他们毕业时,杭州房价他们无力负担。一晃就拖到了今年,二十六七岁的他们进入了谈婚论嫁的年龄,不能再等了。一周之内,他们将要下单了,携手迈进未来漫长的“房奴”岁月,蹒跚前行。
我实在不愿
伸手向父母要钱
老家在温州苍南的汪小琳,爸爸在事业单位里当干部。按常理说,按她的家庭条件,在前几年还是足够买房的。可是,汪小琳不愿意动用父母的血汗钱。“从小到大,爸爸妈妈为了把我养大,已经付出了太多,我实在不忍心再向他们伸手要钱。”
不过,父母为自己出买房钱,这个现实问题并不是汪小琳保持沉默就能躲过的。“自从我工作后,妈妈给我打长途电话时,说着说着就提到了房子的事。她总是这样说,‘今天我又在报纸上看到杭州房价涨了,赶快找一套合适的房子买了吧,首付的钱你别担心,我们给你们出吧’。”
每次听到妈妈的话,汪小琳的心里都会紧一紧。她对记者说:“不是我不着急,我只能这么说。让父母口袋里掏出几十万给我,我会有犯罪感,心里不安啊!”
思想传统的男友
总想把买房的事一肩扛
而他们的买房大计久拖未决的另外一个因素,是汪小琳的男朋友。“他是江苏人,家里收入很有限的。而他2004年毕业后偏偏又去读研究生了,今年7月才毕业,现在才刚刚找到工作!哪有钱啊?指望他来付首付的钱,真不现实。”
这股子对男友的不满情绪只是稍纵即逝,汪小琳马上控制住自己,说:“其实我知道他也挺难受的。他从小就接受传统教育,认为一个家应该是男人扛下来的,买房也该男方出钱。他总是和我说,‘我们再等两年吧,等我赚了钱,再买。房价不会这么一直涨上去的。’”
同事越催我 我越觉得烦
一个“等”字,给汪小琳带来的不是荷包的殷实,而是理想与现实越来越深的鸿沟。杭城的房价在徘徊了一年有余之后,偏偏又开始爬升。他们的经济实力和房价相比,差距越拉越大。
“同事经常催我买房子,我觉得很烦。”汪小琳激动地嚷道:“我买房子关你们什么事?烦死了,你们越说,我越不买。”
同事们说:“你再拖两三年买房子,现在首付的钱只够买个卫生间了!”而她妈妈则说:“你要是前几年就买的话,一辆车的钱都省下来了!”……
户主写我的名字 共有人写男友的名字
现实的变化,一件件事情的刺激,让汪小琳心里承受的压力达到极限。她决定屈服。
今年4月起,汪小琳与男朋友踏上了看房路。一路上他们的心悬在半空,去过三墩、滨江、大关、景芳……最后,他们把目光投回了自己母校——浙江理工大学所在的城西,这片他们熟悉与依赖的土地。
几经搜索,他们锁定了文三路和古墩路交界处的一套100平方米的三室户二手房。
“全部算在内正好100万元。我们准备首付30万元,其中25万都是我父母出的。”汪小琳说,“我们是以我们两个人的名义向我爸妈借的。我和他商量,户主写我的名字,而共有人写了他名字,他没有说什么。每个月3000多块的房贷,除了我们俩的公积金以外,他说都由他来还。”
“这些天,我男朋友老是信誓旦旦地对我说,他欠我父母的,只要一赚到钱就还。”汪小琳苦笑着说,“其实这有什么关系呢?他有这份心,我就满足了。至少,我们还是幸运的,虽然有房子这座大山压着,我们两个人还是能在一起。”
小白领周海涛
一跺脚买了但心里还在摇摆
这些天,周海涛为办理公积金贷款而四处奔波。为了钱塘江那头一套127平方米的房子,他从下个月起,就要过上一种叫按揭的新生活。
两个月前,他买下了滨江区一套看不到江景的房子。93万元总价付了首期,剩下的50万元他打算花20年还清。
硕士研究生毕业两年来,周海涛在一家效益很好的企业里觅得了一份羡煞旁人的好工作,6000多元的月薪本可以活得很潇洒。
“去年过年回家,父母就催我早点买房子,说是既然决定留在杭州工作,房子迟早要买的。可那时候,我的积蓄和心思全在股市里呢。”17万的投入,八九万的收益,对他这种初试股市的新股民来说,诱惑是巨大的,“当时有朋友推荐我两个楼盘,我压根儿没在意。”
虽然一直说自己不想成为房奴,可今年3月地铁一期动工的时候,周海涛第一次彷徨了。“办公室里同事们都在议论,房价涨了多少,房子有多抢手。还听说房产公司门口大家都要拿了号子抢着买房,有的人还雇民工排队拿号。”
看一看身边,一同进公司的十几个人的房产拥有情况,4个已经是“过去完成时”,7个是“现在进行时”,只有他和另一个女孩子还是“将来进行时”;算一算时间,一套100万元以内的房子,按揭少说也要20年,每个月交3000元到4000元的按揭,一不小心就成“负翁”了。
周海涛就这样一路摇摆到了5月,一路走高的大盘连着几次“大跳水”,他的几只股票都“套牢”了。“一下子亏了好几万啊,我终于体会到什么叫钱还在股市里就不是你的。”于是,他把大部分资金撤了出来。
“那时候房东又说有亲戚要过来住,我只能重新找房子租。当时还交过个女朋友,我都不好意思带她上我家,太寒酸了。”经历了3次“迁徙”后,这种客居他乡,“租人篱下”的日子让他感到,只有拥有了自己的房子,才算在杭州真正安顿下来。
他决定买房。每天下班后开始看报纸、找资料、跑房市。
“市中心的楼盘对我来说是可望不可及的‘海市蜃楼’。二手房价钱稍微便宜些,可是户型很难如人意,好不容易遇到比较满意的吧,价钱和新房又所差无几。”思索许久之后,他将目光锁定在远离市区却交通相对方便的楼盘。
他想起了之前朋友介绍的两个楼盘。到了城西某售楼处,漂亮的售楼小姐热情地接待了他的同时,却也残酷地告诉他:楼盘已经售罄。滨江的某楼盘每平方米也涨了1000多元。周海涛慌不择路地逃离了差点就被他视为“家”的地方。
经过一个多月的地毯式搜索,他咬咬牙,一跺脚买下了江对岸的一套公寓。
他领着记者参观他的新房,房子还没完工,明年才可以交房。站在漂亮的小高层下,阳光直射在他脸上,没有太多喜悦。他现在要做的,不仅是在每个月工资发下来的时候,把钱从一个银行转移到另一个银行,还要考虑什么时候入住更好些。住,就意味着要装修,要买车,没20万元根本搞不定;不住,物业管理费得白白交不说,近千块的月租花得更冤枉。他依然彷徨。
刚成“房奴”的小情侣
现在最怕 被公司解雇
杭州城西西荡苑,裴锡宇和陈江英带着我们在小区里熟门熟路地转过几个弯,在一幢单元楼前停下来,掏钥匙,开门。“喏,我们的新家就在五楼。”
屋子正在进行装修,空旷的房间里堆了不少木料、水泥等建筑材料。男主人裴锡宇领着我们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参观这套80多平方米的新居,脸上却没有即将入住新家的人应该有的开心和得意。他苦笑着摇摇头:“太累了,为了这套房子。签完协议的那一刻,我觉得浑身像散了架一样,特别疲惫。”
28岁的裴锡宇是贵州人,三年前浙大研究生毕业后,凭着自己的能力在杭州一家大型通讯公司谋得了一份工作,每月收入有8000元。这样的待遇让他老家的亲戚朋友羡慕不已,常被家乡人视作成功的典范,但他心里清楚,这点钱平时过过日子可以很潇洒,一涉及到买房就捉襟见肘了。
和女朋友陈江英谈了几年恋爱,今年年初,双方家长催着他们结婚,于是,买房就成了刻不容缓的事情。3月份,这对小情侣正式踏上了艰苦的看房之旅。新楼盘大都在比较偏远的地方,交通不够方便,而且面积大总价高,所以两人把目标定在市区内的二手房。
陈江英回忆起当时的情景——“就像得了强迫症,如果有一个休息天待在家里没去看房,就会觉得对不起自己。”“这几个月对杭州的熟悉程度突飞猛进,很多楼盘都去实地勘察过。”“有时候明知道中介挂出来的信息是虚假的,但还是忍不住要去亲自看一看,不想错过任何一个机会啊。”
裴锡宇说,看到后来,他们对房屋的熟悉程度甚至超过了中介。“有一次,我打电话去咨询,因为问得太专业了,中介被我问慌了,他反问,‘你是不是来挖我的信息的?’”
最后,两人在综合考虑了方方面面的因素后,相中了现在这套房子——小三居,两人几乎没怎么犹豫,很快就付了订金。因为之前的教训告诉他们,下手一定要快,否则很容易被别人抢走的。然而让他们没想到的是,付完订金也没有保障,临到签合同的时候,房东突然提出要加价1.5万元。
心不甘情不愿的,两人还是接受了这个“不平等条约”。“我个人觉得不值这个价,但是看了这么久,我已经死心了,要找到我认为价格合理的房子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任务。”裴锡宇说,这几年来手头存了一笔钱了,放着怕贬值,想想还是买了房子踏实点。
80多万元的总价,双方父母帮了20万元,再加上两人自己的积蓄,付掉了六成首付,剩下的房款办了9年的按揭。“对目前生活的影响是一方面,更重要的是对未来预期的担忧。每个月要按揭三四千元,让我特别害怕公司出点什么状况,害怕哪一天被解雇。”刚刚步入“房奴”生活,裴锡宇觉得压力特别大。“本来想换个电脑的,一想到每天一睁眼就欠着银行几百元钱,就舍不得下手了。”
现在这套房子,原来的房东保养得还算不错,两人决定不大动干戈了,就在软装修上花点功夫。没有时间精力对付是一个方面,更重要的原因是,“当时买的时候,这些装修也都算在房价里了,如果全部敲掉重新装修,那不是太亏了嘛。”裴锡宇说。
房产中介公司小陈目击来来往往的人们——
深感能让普通人买得起的房源太少
天目山路房产经纪第一楼,人流在裕兴不动产一楼和二楼的营业厅之间往来穿梭。炎炎夏日原本是销售淡季,往年的这个时候,房产公司总是门庭冷落,可今年房价一涨,如同潮水一样把一大群“潜水”的买房人推上风口浪尖。
“观望的人忍不住了。”从底层的房产经纪人到高坐云端的执行总裁,都一语点破买房人的心态。走进房产经纪第一楼的客户们,脸上克制着急迫和彷徨,在瞬息万变的房价和眼花缭乱的楼盘间走着钢丝。
大厅里走进一对中年夫妇,房产经纪人小刘迎了上去。他们可是“老客户”了,丈夫是外地人,妻子在某电信运营公司任职,家有单位的福利分房,想着还要为孩子提前打下江山,便来看房。几个月之前,他们已经相中一套2楼靠马路、78平方米的房源,当时的叫价65万元,几经犹豫最后还是没有下单。“还是再等等看吧。”夫妻两个抱着“房价还会跌”的侥幸心理退了回去。房产经纪人早已习惯了客户的观望心理,笑而不语。当如今他们俩再次出现在“第一楼”的营业厅时,那套房已经涨到了73万元。两个人满脸的悔不当初。
“50万元到80万元的房源最供不应求,僧多粥少。”裕兴的工作人员小陈告诉记者。这一年里托她买房的人不计其数,深感能让普通老百姓承受的房源的紧俏。“很多性价比高的房子往往上午挂出下午就卖了。”马腾路一套80多平方米,叫价1万多元/平方米的二手房,挂出的当天便招来20多个买家揣着现金上门去抢,客户之间甚至玩起了竞价。谁知房东最后愣是不加价,肥水不流外人田把房子卖给了亲戚。
正说着,又有客户打来电话询问行情。“这一对母女找房已经找了几个月了,”接完电话,小陈说,“母亲刚离异,带着上大学的女儿,要在三里亭买一套50万元以内的房子,两室一厅。这样的房源可难找了。”
李大妈的大儿子庆幸自己生的是女儿——
她将来也许不必为房子的事犯愁
70岁的李传秀老人的家在杭州一幢上世纪70年代的老房子的一楼。22日上午,我们敲开了她家的门,昏暗中是白发苍苍下一张苍老但清秀的脸。
这是一间只有50多平方米的房子,几乎没有什么装修,破旧的家具,锈迹斑斑的老电扇。卫生间和厨房老旧而狭窄,没有餐厅也没有客厅。
老人有三个儿子,他们都住在一起。大儿子一家三口住在屋里的一间小房间里,我们进去时,他正在房间里,个子高大。上小学三年级的孙女趴在床上做暑假作业。老人说,床是孙女的书桌,也是大儿子一家三口的餐桌,晚上大儿媳和孙女睡在床上,一米八高的大儿子只能蜷曲地睡在地上,虽然一楼很潮,但房间里就这么点空地方,也只能这么睡。
边上另外一间房间的门关着,老人的小儿子前一天晚上上夜班,还在里面睡觉。另一间房是老人自己的房间,床上铺着打着补丁的草席。
屋里唯一的“奢侈品”是一台彩电,只是老人一看见那台电视机眼圈就开始发红:“2001年老头子生白血病走了,为了给他治病,家里四处借钱,到现在还有十几万元债没还清。小儿子知道爸爸喜欢看电视,特意买了这台电视机让爸爸开心,可是不到半个月,老头子就……老头子生前最疼的就是这个最小的儿子,可小儿子今年都36岁了,可就是不愿意谈对象。其实,我知道小儿子的想法,没有房子,他觉得谈婚论嫁不太方便。我们家三个儿子个个身材高大,相貌堂堂,忠厚老实。小儿子虽然一个月只有1000多块钱工资,但在单位里年年都是先进工作者,人见人夸。他平时爱健身,身材魁梧,姑娘看到我小儿子的模样都很喜欢。但她们一到我家来,看到家里的情况,房间这么挤,就打起了退堂鼓。现在的姑娘都很现实。”
老人说,三兄弟感情很深。二儿子见弟弟这么困难,就咬咬牙搬出去了。他们一家三口并不富裕,但没办法,他们就大着胆子贷款买了一套40多平方米的房子。“现在看来,幸好那时买了房,现在更是买不起了。”
大儿子当保安,大儿媳没有工作,仅有的1000多块月薪要维持一家三口的生计。
正说着,大儿子走了过来。大儿子庆幸地说,自己生的是女儿,将来女儿婚嫁时,也许不必为房子的事犯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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